最近在计划暑假找时间走一走美西国家公园环线,本来考虑在环线的最后穿过死亡谷回圣地亚哥,但是夏天死亡谷的平均气温接近地狱,不太现实。但死亡谷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国家公园,而且距离圣地亚哥近,不去有点可惜。于是说走就走,提前不到一个星期极限用脚本抢到了 Furnace Creek 的露营地,买了各种装备,在考完试的第二天就开始了这次自驾。

这次行程没有找人一起,一个原因是我打算在死亡谷住车里露营,超过一个人睡不下;更加根本的原因是我比较喜欢实现自己一些奇怪的想法,与其他人出行必定需要妥协。反正距离不远,而且有 FSD,开车几乎不需要消耗精力,一个人自驾完全没有问题。

准备

第一次自驾+露营没什么经验,因此计划做得比较详细。最头疼的是车的续航问题:我的车是 Model 3 标续,电池衰减后之后只有大概 250 英里的续航,面对长途旅行有点捉襟见肘,因此所有计划都得考虑到两点之间的距离。

首先是对开车和休息的计划。从圣地亚哥直接去死亡谷太远,第一天几乎没有可以游玩的时间,因此最终决定在拉斯维加斯住一晚,第二天大概开 2 个小时就能到死亡谷游客中心,中途经停 Pahrump 充电;最后一天直接从死亡谷开车回家。

其次是确定在死亡谷要玩的几个地方。我根据 Your Guide 的推荐选择了靠近 Furnace Creek 露营地(也是游客中心)附近的五六个观景点和徒步路线,从而避免电量耗尽,因此也没办法到死亡谷的其他区域玩。不过,最热门的景点基本都集中在 Furnace Creek 附近,就两天的行程而言已经是非常充足了。路线确定后需要大概预估一下续航能不能撑得住。我当时预估续航是直接通过 Google Maps 的距离算的,预留了 10 英里的容错空间。最后发现这种方法不是很准确,因为上坡消耗的电量远大于平地,而下坡由于动能回收反而能够增加续航,但整个行程算下来也没有太大误差。最准确的方法是通过特斯拉的 app 或者网页来预估,这个预估考虑了海拔高度的变化,实际测量下来误差大概在 5% 以内。

最后是物资的准备。我带了三张被子,一张当作床垫,另两张来盖。为了体验露营,我还买了一捆木柴生火;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,暂且按下不表。另外,露营灯和手电筒非常重要,因为露营地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其他一些极大改善露营体验的物品包括:耳塞、眼罩、露营椅,等等。总之装备多多益善。

出发前还订阅了每月 99 刀的 FSD,并从 v12.5 升级到了 v12.6,表现有非常大的提升。事实证明这 99 刀非常值:这次路上 95% 以上由 FSD 驾驶,在高速和城市道路上几乎没有任何问题;在国家公园里晚上驾驶时偶尔有幽灵刹车的问题,不过因为周围几乎没有车,因此影响不大。总的来说 FSD 极大程度上解放了驾驶员,在 roadtrip 中能够为司机节省宝贵的精力用于游玩。

第一天:圣地亚哥到拉斯维加斯

第一天早上 10 点从圣地亚哥出发,上 15 号公路就可以直达拉斯维加斯,全程在高速最左道上巡航,没有任何心智负担。算上充电,全程大概 5 个半小时,一共 326 英里(521 公里),不算太远。15 号公路上的风景很不错,途径雪山、沙漠、峡谷,第一次开这条路线不会觉得无聊。

I-15 沿途的雪山

我对拉斯维加斯本身没有太多兴趣,到酒店之后直接点了 Panda Express 在房间里吃。之后去隔壁的 Park MGM 看了 Maroon 5 的演唱会,体验、氛围和 Adam 的状态比预期好不少。看完演唱会就回去睡觉了。

Maroon 5 演唱会

第二天:游玩死亡谷

早上 10 点准时从酒店出发,1 小时 10 分钟后到了 Pahrump 充电;30 分钟后充满,再开 40 分钟就到了 visitor center。在里面按惯例买了冰箱贴,拿了地图和指南后就开始去各个地方玩。

第一站去了 Artist’s Palette。去这里的路叫做 Artist’s Drive,是一条先上坡后下坡的单行道,弯道很急,并不是特别好开。这里的地貌由很多小山坡组成,每个山坡由于不同矿物质沉积的缘故显示出迥异的颜色,看上去就像调色盘一般,而 Artist’s Palette 这种特点最为突出,尤为漂亮,因而得此名。

也许是因为下午 3 点的光线没到最佳,现场看到的像是低饱和度的版本,整体偏灰褐色,但仍然很好看。眯上眼睛,朦胧中看到了《千里江山图》的色调。在远处拍完照之后,走到了山丘上近距离观察了一会不同颜色的岩石,像是置身画中一般。

Artist's Palette

沿着路继续往低处开,之前从高处俯视的白色盐碱地逐渐与路面平齐。这片盐碱地叫 Badwater Basin,是北美大陆最低点,海拔 -82 米。后方的岩壁高高耸起,半山腰上却立起了一块标示海平面高度的牌子,十分魔幻,可见此处地势之低。因此,水流进入这片盆地后无法流出,河水累积在盆地底部;而这里极高的蒸发速率使得水分无法长存,残余的盐便形成了一片广阔无垠、纯净的白色盐碱地。

Badwater Basin 的海平面标志

此时气温已经达到 30 度左右,越往盐碱地中心走人越少,到最后只剩下我和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大叔。来美国半年已经习惯了迎面相遇时跟对方打招呼,上前互相问候一番后,我们开始聊了起来。

我们聊起了死亡谷。他说他上一次来是 20 年前,我问他这里 20 年来有什么变化,他说完全没有。景观没变,但人却经历了 20 年的时光:他上次跟妻子——当时还是女朋友——一起来这里,没钱住公园里的酒店,但 20 年后的现在他住进去了。我打趣说 20 年后我有钱了也回来住酒店,他笑着说一定会的。

他说自己在 18 年去中国出差,去了北京、上海和西安旅游。他说,自己世界各地飞,即使是出差时,也一定要抽出时间在当地转转。他的同事和他一起出差时总是说“这次算了,下次再玩”,但每次都是“next time”,从来没有实现过。他告诫说,要抓住机会去体验世界,人生一眨眼就过去了。我点点头,深以为然。

走在 Badwater Basin 上
拍完这张照片后,跟这位大叔聊了会天

跟大叔话别,我往回开,前往今天的最后一站:Mesquite Flat Sand Dunes。走进沙丘,我有意避开人群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。在独自一人的时候,沙丘仿佛有种魔力,驱使着我不自觉地跑了起来,像个小孩子跌跌撞撞地反复冲上冲下一个又一个斜坡,尽管脚下的沙子不断打滑。

置身沙丘最独特的体验,是从不同角度欣赏光与影投射出的杰作。在落日的照射下,沙丘明暗两面有坚决而果断的分界,而暗面的渐变却像丝绸一样光滑。

走进 macOS Mojave 壁纸

将近日落,我终于走到了附近最高的一个沙丘。沙丘很滑,因此登顶最好的方法是找一个坡度较缓的角度登上顶部的沙脊,然后沿着沙脊走向最高点。在登顶的过程中,踩在完全没有其他人脚印的沙脊上一步一步向上走,整个沙丘为我独占,耳中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,心中突然涌现一种复杂而莫名的感动。

走在沙丘顶上

到了最高点,拍了几张照片之后,我把相机和手机放在一边,躺在沙脊上,头侧过一边,看着太阳缓缓落下。我没有拍照——相机只能记录下静态的画面,在这种时刻显得力不从心。

躺在沙丘顶上

待到日落后,我继续坐了 10 来分钟就离开了。其实这里的星空是最好看的,我本想坐到星空出现,但无奈接下来还要去 40 分钟以外的 Beatty 充电,一来一回晚上回到露营地已经很晚,就此作罢。充电回来的路上有一件趣事:我的耳朵因为气压的变化产生了和飞机下降过程中同样的不适,可见 Furnace Creek 区域地势之低。

回到营地后,我便开始准备晚上的露营。我首先生了火,在旁边坐着烤火,非常舒服。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:晚上风很大,而且风往车的方向吹,以至于最后睡觉的时候车里面全是碳火的味道。另外,我买的木柴非常不禁烧,大概过半小时就快熄灭了;但烟还持续地散发。总之这篝火非常失败,也是这次旅途唯一一个不太完美的地方。

之后开始铺床。Model 3 的后排座椅不能完全放平,有一个小角度,但影响不大。我买的一张 twin size 的床垫保护罩刚好铺满了后备箱和后座,可见车内的空间足以睡一个安稳觉。

睡车里露营

铺完床之后就做到车外面看星星。死亡谷完全没有光污染,观星效果非常好。我没带三脚架,因此把相机架在椅子上随便拍了几张长曝光之后就单纯用肉眼看了。我完全不懂观星,只认得小学课上介绍的北斗七星;但完全不认得星星也能够轻易地被漫天的繁星震撼。

露营地的星空

看着看着就累了,于是钻进车里面,摇下车窗躺下来对着星空发呆。在车里面放了几首十分应景的音乐;这些唱得滚瓜烂熟的歌词在此情此景之下第一次产生了具体的含义。

Cause all of the stars / are fading away

Just try not to worry / we’ll see them some day

Take what you need / and be on your way

And 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

– 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, Oasis

之后顺便看了 F1 中国站的冲刺排位赛,看完后已经是 1 点半了,实在是太累,一闭眼就睡着了。

第三天:返程

为了第二天不用再花 2 个小时去 Beatty 充电,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开空调,而是把车窗开了一条缝。刚睡觉的时候气温在 15 度左右,车内很舒服;到了后半夜沙漠开始展现它可怕的一面,气温骤降,导致我在 5 点的时候被冷醒了。醒来后转念一想,不如直接起床去看日出。这意味着我晚上只睡了 3 个半小时,却要开 6 个小时的车回家;但我做想做的事的时候就是这么疯狂,从不考虑后果。于是,穿上所有最厚的衣服,收拾好床铺,把放在外面的物资全部收拾齐全,就出发了。

大概 6 点到了 Zebriskie Point。这是死亡谷公认最好的日出观赏地,人出乎意料的多,以摄影佬居多,不到六点半就有接近 10 台相机架在三脚架上准备好拍摄了。日出时太阳将远处的高山染成金色,而山脚、山谷底部以及近景的金黄色岩石还处于所谓的蓝调时间内,冷暖对比鲜明,十分漂亮。

从 Zebriskie Point 看向染上金色的群山

本来计划中这一天去 Golden Canyon 进行徒步,但由于起得太早,完全没有体力徒步,就此作罢,于是便准备返程。在离开死亡谷之前,沿着 CA-190 的方向走一段距离后转向右侧,在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,并不断爬升高度后,来到了最后一个观景点:Dante’s View。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死亡谷全貌,底下就是前一天去的 Badwater Basin。有意思的是,这个角度正是《星球大战:新希望》里拍摄塔图因星球上莫斯艾斯利(就是 Han Solo 首次出场的地方)全景的取景地,也算是给这里稍显平淡的景观增添了一番趣味。

在 Dante's View 俯瞰 Badwater Basin

从 Dante’s View 下去,就正式开始返程。回去的路程稍显无聊,在 CA-190 上绝大多数时间内前后没有一辆车,非常容易犯困,特别是在前一天睡眠时间严重不足的情况下——我就好几次差点合上眼。幸好有 FSD 全程驾驶,不然还是非常危险。

6 个小时后,FSD 把我送回到了圣地亚哥,为这次接近完美的旅途划上了句号。